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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 6月刊:体操,再拼一套

2016年06月15日 16:26:35

  竞技场,沉沉浮浮。里约奥运会前,中国体操队并不处于巅峰期,甚至有外媒做出了中国体操零金的预测。中国体操队的男神女神么将如何表现?
  
  进国家队之后,张成龙几乎每年的生日都在全国锦标赛中度过。5月12号一早,妻子赵紫嫣就订好了蛋糕,在给《第5频道》拍照完毕后,张成龙回到房间点燃生日蜡烛,许了愿。哪知道还没来得及吃,切好的蛋糕就被队友贴上了脸。舔着嘴角的蛋糕,张成龙举起手中的蛋糕,飞身向众人扑去,大家哄笑着散开。对这个队里的“老大哥”,小队员又敬又爱。
  
  从2010年的鹿特丹世锦赛至今,每一场大赛张成龙都未曾缺席过。2012年作为新人,他为男团蝉联冠军立下汗马功劳。2014年,他只上了单杠,却帮助中国男团触底反弹,创下六连冠的壮举。2015年的悲情格拉斯哥,男团失误频频,最终只列第三。张成龙自责不已,他说问题在于自己没有接好肩上的这个责任。
  
  2016年,两次队测,张成龙的单杠如行云流水。全锦赛,他跳马上发挥优秀,在面对双杠和强项自由操上的失误,和四年前相比,只是看着回放,笑着摇摇头,不再为丧失决赛资格而懊恼。
  
  擦干净脸上的蛋糕,张成龙给《第5频道》的团队送来蛋糕。那天连轴工作,《第5频道》的拍摄小组没来得及吃晚饭,全都是靠龙哥的生日蛋糕扛到了晚上。
  
  资深体操记者车莉也在夜晚回到房间后,收到了张成龙妻子赵紫嫣送来的蛋糕。“奥运年,希望27岁的龙哥,不仅要生日快乐,更要天天快乐!心想事成~”车莉在自己一手创办的“体操WIFI”公众号上推送了对张成龙的祝福。
  
  体操WIFI是目前唯一一个介绍体操项目,推广体操的公众号。2015年6月4日创建, 6月8日福州的体操全国锦标赛正第一次推送内容。“我们就在赛场注册了这个账号,从注册、起名字、确定头像,时间不超过10分钟,现在想想还是挺神奇的。当时除了我之外,还有晓浙和佳佳两位资深的媒体人兼体操迷,虽然后来随着两位日常工作的繁忙,渐渐淡出了公众号的维护和运营,但依然要感谢她们当初帮我做出了这个决定,并支持我走到现在。”回忆起体操WIFI的成立之初,车莉笑得很温暖。
  
  2003年成为体育记者,体操是池莉接手的第一个项目。十几年的时间,她与体操和体操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。近年来,随着体育市场的多样化发展,体操的关注度不断下降,宣传力度也不可同日而语。但车莉认为还有很多喜欢体操的人群在关心项目的发展。“体操需要建立这样平台,让大家了解相关的资讯、建立沟通的纽带。有一个体操人自己的乐园,即使只是为了宣传这个项目也好啊。”车莉说。
  
  体操WIFI成立后,体操中心和国家体操队给了车莉很多支持。国家队有几支在外比赛的队伍,就有多少队员和教练从世界各地给体操WIFI发回消息,经常是一篇稿子凝聚了十几个人发回的素材。从体操中心主任罗超毅到国家体操队总教练黄玉斌、再到领队叶振南到队员,几乎都转发过体操WIFI的内容。
  
  说起体操队的队员,车莉如数家珍。看颜值的年代,被誉为体操队颜值担当的林超攀自然是第一个。
  
  在2016全国体操锦标赛上,福建队的林超攀以2金1银的成绩成为最大赢家。
  
  全能决赛最后一项是单杠,在前五项比赛之后,林超攀还落后邓书弟0.2分,能否实现自己赛前的全能夺冠豪言,胜负在此一举。漂亮的腾跃、利落的抓杠、华丽的旋越杠,林超攀最后落地稳稳站住。一声呐喊,挥拳庆祝。朝观众席鞠躬45度,向三面行礼。少时,场内又是掌声一片。
  
   “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”、“他的变化惊人,感觉气势一下子就起来”。场上场下纷纷议论。如果说一年前,林超攀还在奥运资格的门槛外打转,那么现在他已经成为中国体操男队当之无愧的主力。
  
  林超攀5岁进入泉州体育运动学校,13岁进入国家体操队。进入国家队前,就已经在鞍马、单杠、吊环、跳马项目拿过少年组冠军。2013年比利时安特卫普世界体操锦标赛,以15.666分,和日本选手内村航平并列拿下双杠冠军,成就了他的第一次蜕变。之后几年中,他曾一度沉寂,每年大赛,他都随队出征,却经常经历“一轮游”。痛苦反思之后,林超攀开始了卧薪尝胆的苦练。
  
  体操队每星期练六天,休一天,但每个星期天上午,林超攀都会一个人来到体操馆加练。一个冬训,他重新编排了自由操、加大了双杠的难度,起评分一下子提高0.5。大家感叹的“变化”,就是在这一天天中累积出来。
  
  “因为不想再让关心我的人失望。” 处女座的林超攀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。唱歌、跳舞、直播,他无一不涉猎,并且玩得游刃有余。上央视解说、为体操队代言。被车莉誉为“自带萌属性”。
  
  车莉说提到林超攀,不得不说兄弟兼对手邓书弟。
  
  全锦赛男子个人全能决赛,林超攀凭借最后一项单杠上的出色发挥,后来居上,以90.600分获得男子个人全能冠军。而邓书弟遗憾地以0.2分的微弱劣势与全锦赛个人全能三连冠失之交臂。在新周期一直被誉为新的全能王的他,感受到了来自队友的冲击。“冲击很大,”邓书弟说,“我的强项变成了他的强项,他的强项我还不如他。”
  
  “但不为人知的是邓书弟是顶着伤痛坚持完成比赛,赛前他曾以为自己下不来套,结果还是顶住了,难能可贵。”车莉解释说。
  
  邓书弟1991年9月10日出生于贵州,2012年底入选国家体操队。新周期涌现的全能新星,6个项目无短板,邓书弟训练刻苦,经过近两年的打磨,他的技术难度大大提升,完成质量、临场经验也有显著进步。里约奥运会,他是中国体操男队冲击团体冠军的绝对主力,也是全能奖牌的有力竞争者。
  
  在男子体操的赛场上,车莉敏锐地发现了看台上的日本体操队的“侦察员”。中日男团之争一直是世界体操的关注焦点,双方也将彼此作为最重要的对手,多年来彼此间的信息战从未停歇。
  
  2015年世锦赛,被中国队压制多年的日本队终于战胜中国,登上男团冠军宝座,但是他们对中国队的研究却没有结束。为了备战里约奥运会,日本队派出5人团队观摩中国的体操全国锦标赛,其中包括日本男队主教练水鸟寿司。
  
  全锦赛看台上,几名日本人格外显眼,有人拿着纸笔认真记录,有人利用设备全程拍摄,其中一位还穿着胸前带有中国国旗的国家队队服。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,对中国队进行侦察工作,为里约奥运会做准备。
  
  从伦敦奥运周期开始,中国和日本体操队达成了一个协议:双方可以观看对方的全国锦标赛,并会提供各自的全国比赛录像。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。
  
  “日本体操在侦查和了解对手方面,工作是做得最好的。”车莉介绍说。“身穿中国队服的就是日本体操裁判百中,甚至会说一点中文。他几乎每年都要来中国一趟。因为来的次数多,百中和中国教练也建立了一些联系,他身上穿的中国国家队的队服,就是我们的教练给他的。”
  
  而对于日本队的情报战,中国队的教练和运动员早已习以为常,并未因为他们的到来影响备战节奏。但因为最近两次日本队代表来观摩比赛时,并未按照约定带来他们国内比赛的录像,所以中国队决定,将派出以男队教练组组长王红卫为代表的团队,前往日本观摩将于6月开始的NHK杯比赛。
  
  男队比赛外,女队的竞争也异常激烈。女子个人全能决赛,湖南队选手商春松以59.550分蝉联个人全能冠军,上海队选手毛艺以58.100分获得亚军,广东队选手刘婷婷以57.950分获得第三。
  
  本届全锦赛,商春松夺下团体、个人全能、平衡木和自由操4项冠军,她已拿到了14个全国冠军。“自己已经比了3届世锦赛了,依然没有拿到世界冠军,登上中国队的世界冠军榜是我最大的梦想。”湖南姑娘带着股倔劲儿。
  
  同场比赛的亚军刘婷婷,2000年出生的她今年刚刚够奥运会的参赛年纪。刘婷婷5岁那年被选进俱乐部训练,后输送到伟伦体校受训。刘婷婷以机灵著称,教练和队友开玩笑叫她“刘猴子”。“刘婷婷在场上比赛时气质不错,拥有自信的笑容,长腿与妙曼的舞蹈身姿让她闪闪发光,虽然难度还不非常拔尖,但胜在动作质量好,是打团体的好配置,她对自己也充满信心。”车莉说。
  
  全锦赛结束后,领队叶振南点评了全队的发挥:“本次比赛是中国国家体操队的第二次奥运选拔赛,运动员在赛场上的表现基本反映了去年世锦赛之后的训练水平。我们想以比赛为杠杆,调动队员的积极性。所有运动员都要通过选拔决定能否进入奥运名单,即便是奥运五金王邹凯也没有特权。男队方面,虽然我们在去年格拉斯哥体操世锦赛上男子团体无缘七连冠,但我们的难度系数比日本队高,信心仍在。下一阶段,队员的动作质量需要进一步提升。女队方面,由于年轻队员比较多,姑娘们需要通过大量训练和比赛走向成熟。”
  
 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,经过两次选拔赛以及选拔领导小组会议讨论,中国体操队确认了出征里约奥运会的队员名单,此名单由男女各8人(主力5人、替补3人)组成。男队为邓书弟、林超攀、尤浩、张成龙、刘洋;候补:刘榕冰、程然、周施雄。女队为:商春松、毛艺、刘婷婷、范忆琳、王妍;候补:谭佳薪、罗欢、刘津茹。
  
  五金王邹凯和备受关注的姚金男最终落选。
  
  车莉说,在过去的几个月里,为了备战里约奥运会,邹凯唯一的食物就是蔬菜沙拉,一天两次。此次全锦赛男子资格赛或许就成为了这位奥运五金王的告别演出。
  
  5月11日进行的男子资格赛中,邹凯参加了四个项目的比拼,虽然在第一项自由操比赛中,最后一串动作出现失误,但依旧可以看出他的状态比之前的训练和测验有明显提升。最后一项单杠,一套7.2难度的动作,他完成得干净利落,只是下法动了一小步,15.300分毫无悬念地以预赛第三的成绩进入决赛。
  
  邹凯走下赛场时,脚步略有蹒跚,他在赛前崴伤了脚,脚踝高高肿起。在后场,中国体操队的舞蹈老师、他的妻子周捷赶来给了沮丧的邹凯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  
  果然,男子资格赛后,男队教练组连夜开会商讨里约奥运会男子团体人员配置,综合4月28日队内测试和全锦赛两次选拔的结果,邹凯第一个退出了奥运选拔阵营。当晚,主管教练白远韶就找到邹凯,宣布了这一结果。这对携手14年创造了奥运五金辉煌的师徒彻夜长谈,邹凯在面对情同父亲的白导时再也忍不住泪水。
  
  其实,很早邹凯就知道自己出战奥运希望不大,但是总想着再拼一拼,创造出一些希望。“可能是觉得自己还有能力,想再试试,即使不成也能为队里做点贡献。年轻队员看到我这么大年纪、身上还有伤,都能坚持跟他们一起竞争,我想他们会更努力。”邹凯说。
  
  “感觉有力气没有使出来,就这么结束了,有些遗憾。但对之前的选择不后悔。如果时光逆转,能够重来一次我想我还会做同样选择,只是希望能给我换一副好身体。先休息一段时间, 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。”
  
  最了解邹凯这几年付出的莫过妻子周捷。因为腰伤反复,邹凯的训练并不系统,再加上控体重,把邹凯整个人拖得很累。“他基本上正常的成套课没怎么练。到了赛场上,赛台才做了第一套单杠,所以他比赛能完成那样,我觉得已经非常棒了。他没有输给自己。”周捷说。
  
  周捷这样描述邹凯减重的过程:“我觉得训练包括节食不恐怖,因为我们都是运动员,都练过来。但是他不吃饭,强度大的训练后还要为了减重泡澡,实在是太恐怖。泡澡的温度特别高,我进去待不了五秒钟,他要待一个小时,一天泡两次,每次我都特别心疼。而且他有严重的失眠,他下午六点训练完再去按摩之后回家都已经十点多了,再泡完澡,十二点。十二点,那么高的温度待一个小时,人是燥热的,根本睡不着。有时夸张的话早上五点钟,我醒来他还没有睡着。”
  
  车莉说,邹凯的朋友圈发过一个连履带都布满汗水的跑步机,他写道:这样坚持坚持也许还有机会。
  
  “其实这次比赛,领导们都不建议邹凯比的,因为邹凯是特别要强的人,如果说稍微懒一点的人,他可能会防止自己伤病,不会那么拼,比比就过去了。但邹凯是那种可能还差一点,但他会拼尽百分之两百的力去争取。其实赛前他也知道,大概自己能不能选上。对于他来说,他证明了自己,坚持到最后一场,最后一套,一项比一项好。我觉得哪怕过很多年,他也会欣慰自己当时的决定。”周捷的眼里泛着泪光。
  
  失落的人还有女队队长姚金男。赛前的训练中,车莉注意到姚金男总是捂住右肩,试图缓解肩部的疼痛。动作完成不了,她会一个人抱着身子蜷坐在垫子上,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。心疼之余,车莉知道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所在,成王败寇。
  
  车莉经历了四届奥运会,其中既有雅典1金的低谷,也有北京9金的辉煌。铁打的营盘、流水的兵,兜兜转转这么多届,如今面对这批不知该管自己叫姐姐还是阿姨的小朋友,车莉有着近乎对孩子的疼爱。“真的是什么都看过了,可是每到奥运会临近还是会焦虑,尤其是随着各支队伍水平的拉近,能够深切感受到教练和队员们身上担负的压力。”
  
  近期,外媒曝出中国体操队可能在里约零金。“看到这条消息时,第一感受是羞辱。是的,中国体操现在内外交困,各种不利因素,但我对黄导、对教练和运动员们有信心。从情感上讲,天道酬勤,付出总会有回报;从客观上讲,我们的男团,跟日本相比,实力在伯仲之间,我们更难、他们更稳,谁胜谁负,还是要看场上发挥,我更愿意相信我们的小伙子。而其他,我们的双杠、吊环、单杠、高低杠、平衡木,都是有冲金实力的。”车莉有些忿忿。
  
  全锦赛结束,可以回家的车莉并不开心。她发现跑体操的老记者越来越少,甚至腾讯综合首页上已经见不到体操页卡的入口。“奥运会前一年的世锦赛,按理说是除奥运会外体操最重要的比赛,去年的格拉斯哥,现场的中国媒体只有中央电视台、新华社和腾讯3家。由于宣传力度的下降,在人们中的影响力自然减弱。”
  
  但车莉坚信依然有很多体操迷喜欢这个项目,“喜欢十几年、几十年的比比皆是,他们不受外界环境的影响,体操迷大多是专业的、执着的。”车莉打开手机翻看队员给她发来的张成龙过生日的照片,“这么好的队员,这么好的项目,他们值得更好的对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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