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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6月刊:卷首语,因为山在那里,因为我们都是凡人

2016年06月15日 16:23:19

  这天,早起写完稿子,还睡了个午觉,因为晚上有一场越野跑比赛。我参加的是50公里组,爬升3000米,午夜零点出发。还有很多兄弟要跑100公里。又将重温那种场景:跑者的头灯,高高低低连成串;后半夜爬到一个山顶,回望远处依然灯火辉煌的北京。所有人汗流浃背,拄着手杖攀援而上,大口喘息,像牲口一样在山里跋涉。
  
  参赛照例要签免责书,自知风险,组委会购买保险,生死自负。有些更难的比赛,报名费里包含了尸体转运费。完赛多少有些成就感。我们这些户外媒体人,所谓的KOL,聚会时也兴高采烈地讨论,洋洋自得。但我们心里都知道,没什么可得意的。某种程度上,真正的大神,都死在山上了;四处发声高喊的,一般都比较猥琐。
  
  我们还活着,但我们几乎每年都能听见同行、相熟的人的噩耗。2002年,北大山鹰社登山队在攀登西藏希夏邦玛峰的过程中,五名队员不幸遭遇雪崩,两人遇难,三人失踪。2012年,严冬冬在新疆登山掉入冰缝遇难。严冬冬毕业于清华大学,自由登山者,自由职业翻译,给很多媒体写过稿子,才华横溢。他曾护送奥运圣火登顶珠峰。2013年,43岁的北京跑者杨源在意大利巨人之旅比赛中,夜间摔倒在石头上,头部受伤去世,这项比赛全程330公里,爬升20000米。知名登山向导杨春风在巴基斯坦遭塔利班武装人员袭击不幸身亡,之前他已成功登顶11座8000米以上高峰。就连正在进行的戈壁之路挑战赛,也发生了车祸,一对母子失去了生命。另外,还有滑野雪被雪崩夺去生命,攀冰滑坠去世的朋友。很多人留下了娇妻、幼子,无人相伴。
  
  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是技术和体力达人,但依然躲不过死在山上的命运。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。
  
  我还记得每次听到噩耗的情景,记得那种唏嘘和难过;记得从得知消息,到等待更多确凿信息的焦躁。杨春风去世那次,我们几个人刚从山上拉练回来,手机有信号了,就看到消息一个个传来。所有人本已极度疲惫,然后又惊得目瞪口呆??谁能想到塔利班会杀中国登山者。
  
  但每年到了滑雪、登山、越野跑的旺季,我们只能祈祷所有人平安,然后所有人、越来越多的人往山上涌去。
  
  没有一个行业是与世隔离、绝对纯洁的。哪怕是充满心灵鸡汤意味的户外圈子、跑步圈子,也夹杂着很多名利,乱象丛生。有人登山可以雇佣直升机往上飞,动用大批向导和设备;有人自封很多头衔。包括很多意外的发生,也是被媒体、赞助商等推波助澜,去挑战超出能力或未准备妥当的冒险。
  
  但这些都不说了,大家都是成年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就像签的免责书,自知风险,生死自负。但为何山上都是死人,几十年前的遗骸到新鲜的遗体都有,为何依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去,用自己的生命去赌?标准答案是“因为山在那里”,其实这句话没说完,后面还有一句,“因为我们都是凡人。”我们都是Mortals,体力有限,时间有限。不要说再等等,不要说得先尽完人生责任。这就像在经济周期中,所有的人,哪怕是受过完整经济学教育的人,都在疯狂做短线,就像凯恩斯说的:“长期来看,我们都会死的。”
  
  我们都会死去,我们都会老去。凡人的最佳选择只有一个:有山就上,有爱情就去追寻,有挑战就去应对。生命只有一个,燃烧了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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